阿什旦牦牛降生高原

科研信息网 林晓舟 2019-07-11 17: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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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4000米,夏季牧场,青海省大通种牛场。

 

世代放牧的牧民李春花,如今和她的丈夫成为了牧场职工,看护着大约200头牦牛安静地吃草。

 

只是这群牦牛和李春花的祖先在青藏高原世代饲养的绝大多数牦牛群不同,它们不论大小,头上都没有长角,长得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阿什旦牦牛。”李春花说。

 

“阿什旦”是青海大通种牛场里海拔4380米的一座雪山;同时,在某些地区的藏语里,“阿什旦”和“无角”这个词的发音近似。无角牦牛因此得名。

 

 “我一毕业就在牦牛课题组工作,到现在35年,已经从小姑娘变成老太太了!”中国农业科学院兰州畜牧与兽药研究所研究员阎萍笑着对《中国科学报》记者说。

 

阿什旦牦牛是中国农业科学院兰州畜牧与兽药研究所会同青海大通种牛场,继大通牦牛之后,培育成功的第二个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牦牛新品种。

 

 

 

追求:优良性状“无角”

 

在大通牦牛繁育中心,圈养着几十头从可可西里无人区带回的野牦牛。

 

多年前,为了改良我国牦牛种群不断退化的性状,以野牦牛为父本,阎萍开始了培育牦牛新品种的征途。这些野牦牛就是为了当年这个使命而被抓捕来到青海大通种牛场的。

 

2004年兰州牧药所和青海省大通种牛场共同培育出了世界第一个人工牦牛新品种“大通牦牛”。大通牦牛的出现大大加快了我国牦牛良种化进程。

 

不过,“随着传统饲养方式的多元化,放牧加补饲、舍饲逐步发展,有角牦牛在规模化和集约化饲养中暴露出了相互伤害、不易采食、破坏圈舍、损坏设施等弊端。”阎萍说,牦牛产业还有更多需求尚未被满足。

 

繁育中心大厅里,陈列着一副比成年人还高很多的野牦牛标本。“它死于求偶的决斗。”兰州牧药所研究员梁春年告诉记者,不仅仅是发情期容易发生决斗,普通牦牛平时也喜好争斗。他曾经做过调查,近三分之一的圈养牦牛肋骨发生过骨折,都是它们互相打斗造成的。“伤害很大,不利于动物福利。”

 

在青藏高原,有不足10%的牦牛天生无角,而且这种无角性状来源于显性基因。只是在漫长的牧民人工选择过程中,为了让牦牛能自己抵抗高原上的野兽袭击,无角这一性状逐渐被淘汰了。

 

阎萍意识到,如果整个牦牛群都没有角,即使它们互相争斗也不会给彼此造成太大的伤害。

 

于是,1995年,阎萍带领的牦牛资源与育种创新团队决定培育没有角的牦牛。

 

实际上,无角是各国家畜育种家追求的优良性状之一,如驰名中外的安格斯牛、英国短角牛和美国的无角短角牛品种等。没有牛角的牛少占地,可以增加饲养密度,便于进行舍饲。

 

为什么要发展舍饲?阎萍解释说,一是放养不便于管理;二是青藏高原有长达7个月的枯草期,放养牦牛在这时候掉膘严重,影响出栏,牦牛肉也会季节性的断供,影响牧民收入。圈养舍饲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牦牛增重容易、不掉膘,生长发育也更快,达到牦牛肉的四季均衡供给。

 

 

 

第一:适合舍饲化的专用牦牛品种

 

“我们培育阿什旦牦牛采用的方法和传统上普遍采用的杂交育种方法不同。”阎萍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他们以青海高原牦牛为育种素材,采用群体继代选育法,应用测交和控制近交方式,有计划地通过建立育种核心群、自群繁育、严格淘汰、选育提高等阶段,集成开放式核心群育种技术体系、分子标记辅助选择技术等,系统选育出世界上第二个牦牛品种——阿什旦牦牛。

 

培育一个大动物新品种大约需要经历4-5代,而牦牛的一个世代大约是5年。

 

在长达20多年的选育过程中,阎萍的团队吸收并集成了分子标记辅助选择技术等先进技术,大大加速了育种进程。

 

阎萍团队在无角牦牛培育过程中,突破了分子标记辅助选择鉴定角性状变异位点的技术瓶颈,首次系统开展了牦牛角发育的形态学和组织学研究。他们通过鉴定P1ID和P219ID两个控制无角性状的位点基因型,对牦牛角性状进行选择,缩短了育种周期,提高了育种效率,加速了育种进程。

 

就在科学家长达20余年的育种过程中,牦牛饲养方式也发生了变化。从散养+放牧,到逐步舍饲化,如何让牦牛在集中饲养过程中减少伤害,提高饲养密度,并保证育肥效率,成为生产中亟待解决的问题。

 

阿什旦牦牛的成功培育恰好解决了上述生产难题。“阿什旦牦牛无角、肉用为主,遗传性能稳定,体型外貌高度一致,产肉性能好,抗逆性强,繁殖性能高,性情温顺,是第一个适于舍饲化的专用牦牛品种。”阎萍说。

 

梁春年介绍,同等饲养条件下,阿什旦牦牛后裔的平均繁活率为59.98%,比当地牦牛提高11.72个百分点;死亡率为1.24%,比当地牦牛降低4.32个百分点;18月龄体重平均为92.77千克,比当地同龄牦牛高18.38千克,提高了24.71%,增产增效显著。

 

我国目前有牦牛地方品种(遗传资源)17个,包括天祝白牦牛、甘南牦牛、青海高原牦牛、西藏高山牦牛、九龙牦牛、木里牦牛 、巴州牦牛、中甸牦牛、金川牦牛等。“阿什旦”牦牛无论其遗传基础和体型外貌特征均与上述17个地方品种(遗传资源)有着明显区别。

 

马进寿介绍,他们将‘阿什旦’牦牛的性能指标与综合品质与青海本地品种进行了对比试验,结果表明,“阿什旦”牦牛新品种在保持高原牦牛优秀抗逆性的基础上,在体高、体斜长、胸围、管围和体重等主要生产性能和综合品质全面超越青海高原牦牛、环湖牦牛。

 

 

 

推广:从大通向外辐射

 

海拔2900~4600米的大通种牛场,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科学严谨的管理制度,为阿什旦牦牛的培育成功和推广提供了不可多得的条件。

 

“我们在这里建立了种公牛站、育种核心群、育种群和推广示范区四级繁育推广体系,使其成为青藏高原牦牛产区及毗邻地区可广泛推广应用的新品种和新技术,对我国牦牛良种制种、供种体系建设和牦牛饲养方式的转变具有重要引领作用。”阎萍说。

 

大通种牛场场长马进寿介绍,为了加强核心群的管理,提高种畜质量,大通种牛场专门制定了核心群标准管理办法。

 

在“阿什旦”牦牛培育期间,阎萍团队和育种场边培育边推广,向青海省及周边地区试推广种公牛3950头,改良当地牦牛品种。

 

我国是牦牛的主产国,全世界约有2000万头牦牛,其中95%左右繁衍在我国。牦牛是全球唯一适应高寒条件的大型物种,也是整个青藏高原发展肉牛类的基础。

 

阎萍认为,“阿什旦”牦牛的成功培育,有望改变牦牛养殖长期对天然草场的依赖,为牦牛产业进一步规模化、集约化、标准化发展起到良好的推动作用。

 

过去,牦牛饲养每年不断经历长膘掉膘的过程,生产效率低。“阿什旦”牦牛新品种的推广应用,突破了青藏高原畜牧业从数量型向质量型转变、粗放型向经营型转变的瓶颈,完善了青藏高原高寒牧区放牧、放牧加补饲及完全舍饲化等不同牦牛产业发展的结构,有利于进一步构建更具发展潜力的青藏高原草地畜牧业生产系统,解决了高原牧区及半农半牧区产业发展的种源需求,提升了青藏高原寒旱生态区牦牛产业发展水平。

 

阎萍表示,“阿什旦”牦牛适宜在我国青藏高原寒旱草原生态区推广利用,对提高高原牧区及半农半牧区农牧业发展水平、培育优势特色产业、实现控制净增、扩大出栏、加快周转、缓解草畜矛盾具有重要意义。

 

兰州牧药所和大通种牛场将面向牦牛主产区,扩大推广“大通牦牛”“阿什旦”牦牛新品种,开展牦牛种质资源创新利用与配套技术开发研究,通过产学研用联合,推广牦牛良种繁育新品种新技术,提升牦牛制种、供种能力和改良效果,促进牦牛产业节本降耗、提质增效,带动牧民增产增收。

 

阿什旦牦牛降生高原

 

阎萍给牦牛犊牛喂食。 兰州牧药所供图

 

阿什旦牦牛降生高原

 

阿什旦牦牛群。 李晨摄

 

阿什旦牦牛降生高原

 

成年阿什旦牦牛。 兰州牧药所供图

 

阿什旦牦牛降生高原

 

阎萍(左三)和部分团队成员。 李晨摄